3月20日，眉山市彭山區(qū)江口鎮(zhèn)，工作人員正在進行發(fā)掘工作。

3月20日，江口沉銀考古挖掘現(xiàn)場，一萬多件文物從這里出土。

　　從清順治三年（1646年）到2017年，在長達370多年的時間里，“石龍對石虎，金銀萬萬五，誰人識得破，買到成都府”的民間傳說，正史、野史、文集、方志眾說紛紜；官方或不屑一顧，或重點發(fā)掘；世人或明挖，或暗盜；從文字記載到實踐探索，或虛或實，或假或真；或異口同聲，或爭論不休，整得沸沸揚揚，加之確實有珍貴文物陸續(xù)出水，更加大了世人認知和破解明末農(nóng)民軍領袖、大西國皇帝張獻忠在江口沉溺金銀珠寶（簡稱“江口沉銀”）謎團的難度。

　　》重慶失守

　　大西政權在四川逐漸失去控制能力

　　據(jù)有關文獻記載，大西國皇帝張獻忠既是“江口沉銀”的主角，又是一個極具爭議的歷史人物，特別是民間對張獻忠“剿四川”殺人無數(shù)的傳說，更加為“江口沉銀”蒙上了神秘的面紗。

　　張獻忠“江口沉銀”的緣由、遺址等相關問題，一直是民間爭論的焦點。其實，張獻忠（1606——1647年）在成都的時間比較短，崇禎三年（1630年）在陜西米脂起義，是與李自成齊名的明末農(nóng)民起義軍領袖。1644年，張獻忠率部攻破成都，建立大西國政權。

　　1645年，發(fā)生在重慶的一場戰(zhàn)爭改變了張獻忠“僭位之初，假施仁義，以博民心”的想法，因明總兵曾英擊敗大西軍守將劉廷舉部，攻占了重慶，張獻忠派大將劉文秀率幾萬士兵反攻重慶，又被曾英部擊退。重慶失守，對張獻忠而言，是一次軍事上的重大失敗。

　　1646年，大西政權在四川逐漸失去控制能力，只能把兵力集中在成都附近，這也在民間形成了“江口沉銀”的傳說。

　　1647年1月2日，張獻忠在西充縣鳳凰山被流矢擊中而亡。

　　》沉銀觀點

　　張獻忠“被迫沉船”

　　所掠金玉珠寶及千百銀鞘悉沉水底

　　近代研究張獻忠的專家，首推四川省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已故研究員王綱先生。王綱先生站在社會科學的角度，從上世紀五十年代開始研究張獻忠。50多年來，他推出了許多研究張獻忠的學術論文及專著，成果頗豐。特別是通過查閱大量文獻資料，在《張獻忠彭山縣江口沉銀考論》一文中，系統(tǒng)地回答了“江口沉銀”的相關問題。

　　王綱先生認為，“江口沉銀”主要有張獻忠“主動沉銀”和“被迫沉銀”兩種可能，無論是“主動沉銀”還是“被迫沉銀”，都說明張獻忠“江口沉銀”確有其事?？傮w而言，王綱先生偏向于張獻忠“被迫沉船”，即張獻忠的農(nóng)民軍在江口被楊展戰(zhàn)敗后，眼看船只被焚燒，從而被迫下令沉船，這也是兵家常識。

　　據(jù)筆者調查，“江口”位于眉山市彭山區(qū)，府河與岷江交匯處稱為“雙江口”，從彭山城區(qū)出發(fā)，過岷江一橋約1.5公里的江段即進入雙江口，雙江口至今仍保留著因張獻忠沉銀而得名的地標——存（沉）銀灣，“江口沉銀”就是指張獻忠在府河與岷江交匯后的這一段岷江。

　　深思熟慮主動沉銀

　　據(jù)王綱先生考察，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張獻忠早有精心策劃，組船沉銀于江口。當時戰(zhàn)亂親歷者楊鴻基在《蜀難紀實》中所記載的“獻忠自知不厭人望，終無所成，且久賊之無歸也，思欲挾多金，泛吳越，易姓更名，效陶朱之游。于是括府庫民兵之銀，載盈百般，順流而東，至彭山之江口，初心息變，乃焚舟沉鏹而還”，是可靠的。曾在張獻忠農(nóng)民軍中服役，并在大西國掌管行政財糧戶口及法制大權的歐陽直，所著《蜀亂》（又名《歐陽氏遺書》）中記載，張獻忠農(nóng)民軍將這些金銀珠寶“收齊裝以木鞘箱籠，載以數(shù)十巨艦，令水軍都督押赴彭山之江口沉諸河”中。

　　王綱先生認為，歐陽直記載張獻忠曾經(jīng)沉溺金銀珠寶于彭山江口也是可信的，但張獻忠并非主動沉銀。

　　敗北江口被迫沉銀

　　據(jù)王綱先生考察，張獻忠的農(nóng)民軍在江口被楊展戰(zhàn)敗，被迫沉銀而逃，這也是王綱先生的基本觀點。持此說的野史、方志甚多。曾親自組織“飛來營”與張獻忠大西農(nóng)民軍作戰(zhàn)的四川新繁縣人費密著《荒書》說“獻忠盡括四川金銀作鞘，注彭山縣江口，楊展先鋒見賊焚舟，不知為金銀也。其后漁人得之，展始取以養(yǎng)兵。徐鼒的《小腆紀傳補遺》和乾隆四川丹棱進士彭遵泗的《蜀碧》等均記載張獻忠農(nóng)民軍在彭山縣江口與楊展作戰(zhàn)，船被焚沉之事：（順治三年）秋七月，張獻忠聞楊展兵勢甚盛，大懼，率兵三十余萬，載金寶千艘，順流東下，與楊展決勝負于彭山江口，擬乘勢山峽，變姓名，作鉅商。張獻忠的戰(zhàn)船，首尾相銜，驟不能退。風烈火猛，勢若燎原。展急登岸促攻，槍銃弩矢，百道俱發(fā)，賊舟盡焚，士卒糜爛幾盡。所掠金玉珠寶及銀鞘數(shù)千百，悉沉水底。士卒輜重喪亡略盡，張獻忠復奔還成都。

　　》財富來歷

　　金銀珠寶三大來源

　　戰(zhàn)利品、收繳藩王財產(chǎn)以及征收稅銀

　　據(jù)王綱先生考察，江口沉溺的金銀珠寶主要來源于三個方面：首先是張獻忠的農(nóng)民軍在十多年起義戰(zhàn)爭中大量繳獲的戰(zhàn)利品。張獻忠從崇禎三年（1630年）在陜西發(fā)動米脂十八寨起義以后，到崇禎十七年（1644年），先后轉戰(zhàn)秦、晉、豫、皖、湘、贛、楚、蜀等十多個省，破黃陵，擒藩王，繳獲了大量金銀珠寶戰(zhàn)利品。這些金銀珠寶除在作戰(zhàn)中開支、賑濟百姓等花去了部分外，其余均攜至成都存儲。

　　其次是收繳的明蜀王朱至澍及四川宗藩、官僚的財產(chǎn)。張獻忠攻入成都后，收繳了其富與秦藩、楚藩齊名天下的蜀王朱至澍及有關宗藩、官僚的財產(chǎn)。

　　再次是向富民、大賈征收的稅銀。張獻忠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權的同時，“籍富民大賈。飭各州郡籍境內富民大賈，勒輸萬金，少亦數(shù)千金”。張獻忠從以上三個方面集中到成都的金銀珠寶確實是很多的。加上張獻忠的農(nóng)民軍紀律十分嚴格，“禁人帶藏金銀，有即赴繳”?！靶∽渎拥媒疸y，悉獻主將，不許私匿”。由于農(nóng)民軍一切繳獲都要歸公，由統(tǒng)帥部統(tǒng)一管理，所以，張獻忠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權時，曾于（成都）前門外，鋪簟滿地以收之……金銀山積，收齊裝以木鞘箱籠，載以數(shù)十巨艦（據(jù)筆者調查，江口一帶老百姓流傳張獻忠沉銀24船）。

　　2005年4月20日，彭山縣江口鎮(zhèn)老虎灘出水銀錠上鑄有“崇禎十六年八月紋銀五十兩”字樣，以及包裝銀錠的青岡樹木鞘。據(jù)王綱先生考證，當時一兩銀子可以買兩石多稻谷（約500多公斤）。而一錠五十兩的紋銀，相當于一個中小地主一年的租谷收入。裝銀的青岡樹木鞘可裝十錠銀子，從以上大量關于張獻忠金銀珠寶的來歷的記載，可以有力地證明，張獻忠“江口沉銀”是實，決非虛構。

　　》破解謎團

　　官方打撈金銀珠寶

　　孫士毅撈獲銀錠萬兩 珠寶多寡不一

　　據(jù)王綱先生考察，清代四川地方官府曾組織力量在彭山江口河段打撈過沉溺的金銀珠寶。據(jù)《大清歷朝實錄》記載，四川官府兩次上奏打撈“江口沉銀”，第一次是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但因四川巡撫能泰有“貪污行為”，康熙“皆朱筆批不準行”而作罷。第二次是乾隆六十年（1795年）。時署四川總督孫士毅奏請打撈“江口沉銀”，因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冬，有江口漁人撈獲專門裝金銀的木鞘一具，向彭山縣令倪鼎銓報告，倪鼎銓立即上報四川總督孫士毅。孫士毅聞報后，速派官員前往江口組織打撈。撈獲的銀錠萬兩有余，珠寶多寡不一。

　　民間盜挖倒賣文物

　　從清初以來，四川民間多次發(fā)現(xiàn)和撈獲江口沉溺的金銀珠寶。江口沉船后不久，楊展在江口撈獲過不少金銀珠寶。楊展的幕僚費密著《荒書》記載：“（楊）展始取以養(yǎng)兵，故上南為饒?！薄兑娐勲S筆》亦說：“后為楊展撈取以賑川南殘民，皆此日所沉物云?！表樦?、康熙年間有打漁人撈到過零星金銀珠寶。嘉慶十九年《彭山縣志》載：“居民時于江中采獲。金銀多鑴有各州、縣名號?！鼻〖捌湟院蟾鞒两夥徘敖谝鄷r有零星金銀被撈獲。

　　1990年，彭山人鄔長福在江口夫子巖（即鄔痞子）河道釣魚時，釣到青岡木做的金銀鞘及銀錠。1991年，鄉(xiāng)農(nóng)機站在江口上江口岸邊梅花五村開山，從泥中發(fā)現(xiàn)有“閔杰”字樣的明代銀錠兩件，各重三斤七兩。后來，淘砂工人先后在河中發(fā)現(xiàn)有金杯、金耳環(huán)、金葉子、銀錠等物。近些年來，甚至出現(xiàn)民間盜挖倒賣江口文物的不良現(xiàn)象。

　　考古證實江口沉銀

　　據(jù)2017年3月21日《華西都市報》載，1月5日開始，“江口沉銀”考古發(fā)掘經(jīng)過兩個多月的艱苦奮戰(zhàn)，已發(fā)掘面積10000余平方米，共出水文物10000余件，包括西王賞功金幣、銀幣，大順通寶銅幣，金冊、銀冊和銀錠，同時還有戒指、耳環(huán)和發(fā)簪等各類金銀首飾，鐵刀、鐵劍、鐵矛和鐵箭鏃等兵器。我們相信，這次利用現(xiàn)代信息、技術、儀器和儀表進行的考古發(fā)掘“江口沉銀”，必將取得空前的效果。通過考古發(fā)掘，其出水文物不但具有極高的科學、藝術和歷史價值，而且對于研究明代的政治史、經(jīng)濟史和軍事史，特別是進一步研究和認清“張獻忠剿四川”的真?zhèn)涡跃哂袠O其重要的意義。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當前，考古工作者正在層層發(fā)掘散落戰(zhàn)場的“折戟沉沙”——文物，以實物還原歷史的“本來面目”，破解“江口沉銀”的謎團。文/林彬（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張獻忠研究中心秘書長、副研究員）圖/楊濤>>點擊入駐“跟小文一起賞文物”移動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