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正在奔涌前行，國人的開放程度也一日千里，但我們這個古老而現(xiàn)代的國度，仍然不習慣裸露，即使它掛著公益的旗號。

　　宣傳環(huán)保，還是污染視覺？

　　三位美女赤身裸體，旁若無人地結(jié)伴而行，閑庭信步于街頭巷尾，仿佛天使游樂于人間……別懷疑自己的眼睛！這一幕不是古希臘神話中的畫面，它真真切切地發(fā)生在廣西街頭。據(jù)說，美女們驚世駭俗的舉動是為了宣傳環(huán)保。

　　美侖美奐的酮體，騷動著人們的血脈。從網(wǎng)絡上的新聞圖片中可以看到，成群結(jié)隊的圍觀者尾隨前行，“長槍短炮”的鏡頭定格于完美曲線，獵奇的人們消費著這場“人體盛宴”。

　　“裸體”和“環(huán)?！?，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詞匯，糾結(jié)在此刻，讓人有些看不懂。從有限的照片中，我們看到的只有赤條條的人體巡游，卻未能尋覓到任何關于環(huán)保的元素，哪怕是美女幾個撿拾垃圾的搔首弄姿，或是針對環(huán)保理念的駐足講解。

　　嘩眾取寵的宣傳方式，自然難逃網(wǎng)友質(zhì)疑：“一場披著公益外衣的炒作！”別怪人家拍磚，相信絕大多數(shù)人看到這條新聞，興奮點都不會凝聚在環(huán)保的主題上，不是我們尚未脫離“低級趣味”，而是由于事件本身含有太多喧賓奪主的色彩，讓人在縱情狂歡中，早把環(huán)保的主題忘到了九霄云天外。

　　的確，在這個眼球經(jīng)濟時代，“裸體效應”被人為演繹得淋漓盡致，借裸體賺眼球，也成了策劃者慣用的“殺手锏”。于是，偽裝成各種噱頭的“裸體大戲”相繼登臺，這其中不乏打著“環(huán)?！薄ⅰ肮妗?、“藝術”旗號的“裸體秀”。

　　記得幾年前，曾有個叫何遠波的攝影家，在貴州南江大峽谷舉辦了一個百人裸體藝術攝影，人數(shù)創(chuàng)下了當時的“亞洲之最”。鏡頭中，各色男女溪水中群裸，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擁抱太陽，美其名曰通過人與水的親密接觸，來表現(xiàn)“珍愛生命，保護水源”的環(huán)保主題。沒想到，作品面世即引來非議，網(wǎng)友毫不客氣地指出：“既污染環(huán)境，又污染視覺！”網(wǎng)友的拍磚并非矯情，縱然初衷多么美好，若行為上過于“出格”，難免給人過度渲染的感覺。

　　也許是受西方“裸體主義”的影響，最近幾年一提到環(huán)保，總會有國人聯(lián)想到裸體，似乎赤膊上陣是包治百病的“濟世良藥”；仿佛只要面對著山川河流展臂高呼：“大自然！原生態(tài)！”，就能褪去都市的污垢和喧鬧，換來心靈上的洗禮。于是，我們看到了一場場虛偽的裸體公益、一次次低俗的商業(yè)炒作。

　　2010年8月3日，備受爭議的國內(nèi)首次“天體漂流”(即美女裸漂)在廣東清遠黃騰峽激情上演。據(jù)了解，這次活動旨在宣傳“天人合一、回歸大自然、打造原生態(tài)”的生態(tài)環(huán)保主題。至于“天體漂流”究竟是公益還是炒作？黃騰峽景區(qū)的負責人對此不予置評。網(wǎng)友“猴子”認為，“如果環(huán)保就必須裸體，那人類不就倒退回猴子了嗎？要這種環(huán)保有什么意義？”

　　網(wǎng)友的質(zhì)疑發(fā)人深思，當公益的面具虛假泛濫，裸體像謊言一樣流行，“裸體秀”更像是褻瀆公益的幌子，吸附在裸體上的目光，又有多少關心公益的成分？

　　與這些“新奇特”的炒作手法相比，有位古稀老人的公益行動顯得樸實無華。他就是被媒體稱為“單騎獨行俠”的環(huán)保志愿者——孫志遠。2004年5月1日，孫志遠告別了親人，腳踏三輪車開始了宣傳環(huán)保的旅途。宣傳環(huán)保知識，發(fā)放環(huán)保手冊，講解環(huán)保理念。6年時間孫志遠走遍了31個省、市、自治區(qū)的1400多個縣級以上城市?！拔易弑槿珖?，目的就是讓人們都重視我們的生存環(huán)境，讓所有的人愛護自己的身體，讓所有的人都有個良好的環(huán)保意識。如果我們每個公民都自覺地去想、去做、去管、去愛，那么我們這里將是理想的天堂?！?/p>

　　沒有策劃，也沒有炒作，但孫志遠的行動卻更加震撼人心。宣傳環(huán)保，弘揚公益是每個社會人的責任，應該靠腳踏實地的點滴工作為之添磚加瓦，而不是空穴來風炒概念。非要旱地閃驚雷，只會讓大眾徒增反感和厭惡。

　　由此看來，三位美女“裸體秀”招來公眾嗤之以鼻實屬意料之中，當然，爭議不只局限于“環(huán)?！保谟凇吧椤?。

　　游離在色情邊緣的“裸體秀”

　　近年來，以身體為炒作噱頭的“裸體秀”在國內(nèi)驟然升溫，一些大尺度裸露或帶有情欲色彩的表演更是頻頻掀起爭端。

　　2008年10月，自稱“先鋒藝術家”的網(wǎng)絡紅人海容天天，在北京街頭大玩行為藝術秀——“十日談”，一絲不掛地將自己封閉在鐵籠子內(nèi)展覽。此事在當時引起社會轟動，網(wǎng)友發(fā)帖大多怒斥其“假借藝術之名，行色情表演之實”。然而，在國人幾乎眾口一詞的指責聲外，有個“力挺”的聲音卻異?！按潭薄爸袊鐣蟊姷纳樯窠?jīng)太敏感”。此話出自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李小山教授之口，“裸體藝術和色情的界限其實在你心里，你認為它是藝術，它就是藝術，你非要把它想成是色情，那就是色情?！?/p>

　　李教授的界定標準可謂玄之又玄?！奥泱w”與“色情”這對“孿生姐妹”，本就難以分辨，看到了裸體人類會產(chǎn)生性欲，這是生理本能。如何在視覺受到猛烈刺激的同時，控制好腎上腺激素的分泌，單純而平靜地將裸看待成藝術，而不是色情？我想，凡人不能，難道藝術家們就能？

　　不過，李教授“云里霧里”一通“胡謅”，倒是擊中了眼下法律界的困惑?！霸谖覈芍?，關于行為藝術法律邊界問題，應該還處于一個摸索的階段，這一問題即使在美國也是飽受爭議?！甭蓭燉U毓明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如此說，據(jù)了解，美國最高法院曾在案例中明確規(guī)定，根據(jù)3個要件來確定一個藝術作品是不是淫穢作品：一是普通人用現(xiàn)代社會標準來衡量，看一件作品是否在整體上激起人的性欲；二是一件藝術作品是否公然以令人討厭的方式描繪法律定義的性行為；三是藝術作品是否從整體上缺乏重要的文學、藝術、政治和科學價值。雖然這些判定要件在出臺后也是備受爭議，但是到現(xiàn)在為止一直是判斷一件藝術作品是否屬于淫穢作品的一個重要標志。

　　不妨來研究一個案例。2010年3月，北京首例淫穢博客案開庭審理?！拔乙朗欠阜ǖ?，肯定不會收藏！”法庭上，26歲的80后工程師張尉鋒追悔莫及。據(jù)公訴人指控，張尉鋒在個人博客內(nèi)轉(zhuǎn)載淫穢信息，點擊量達到27906次，“這么大的社會瀏覽量，所造成的后果是不堪設想的”，公訴人說。據(jù)了解，張尉鋒收藏的100多張圖片包括“人體寫真和藝術照片，有裸體的，還有半裸體的”。公訴人認為，張尉鋒的行為已構成傳播淫穢物品罪，應判處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張尉鋒的“出格”，將其推上了被告席，受到法律的嚴懲當然也無可厚非，但此案帶來的思考還遠不止于此。我注意到，公訴人在指控中提到“社會瀏覽量”，換言之，也就是社會危害程度的意思——張尉鋒傳播裸體圖片，換來兩萬多次的瀏覽量，造成了“不堪設想”的危害后果。有趣的是，若用此案反襯廣西美女裸體上街的“危害”，又該如何詮釋呢？

　　三位美女一絲不掛裸露于大庭廣眾，不僅是活生生的裸照，更是驚艷的裸體視頻。并且招攬“長槍短炮”，第一時間登上了信息傳播的高速列車——互聯(lián)網(wǎng)。如此火辣勁爆的題材，保守估計點擊率隨便刷刷就得突破百萬，對比之下，張尉鋒區(qū)區(qū)兩萬多的點擊率，顯然“小巫”了。至于她們傳播的是不是淫穢內(nèi)容，能不能激起人們的性欲，我看答案不言自明。退一步講，即便不構成犯罪，也應該符合治安拘留的標準。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四條規(guī)定：“猥褻他人的，或者在公共場所故意裸露身體，情節(jié)惡劣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然而，你若一廂情愿地對這種“裸體秀”興師問罪，也顯得很無趣，因為法律在定義淫穢物品時也規(guī)定了“例外”情況——“包含有色情內(nèi)容的有藝術價值的文學、藝術作品不視為淫穢物品”。至此，我們終于痛苦地發(fā)現(xiàn)，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了“藝術”和“色情”如何界定的原點。

　　也許正是看準了監(jiān)管的“疲軟”，各色打著藝術幌子“拉大旗作虎皮”的“裸體秀”相繼破繭而出，仿佛一句“這是藝術”就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各式各樣的“人體彩繪”、“人體盛宴”、“人體寫真”撩動著公眾的視覺神經(jīng)?！斑@些行為已經(jīng)把藝術推到了一個挑戰(zhàn)人性、道德、法律的可怕邊緣。”美術批評家陳履生(微博)如此評說。

　　有專家指出，一些極端的“裸體秀”之所以肆無忌憚，皆是因為管理者有時分不清“藝術”和“色情”的邊界，監(jiān)管有漏洞，才使唯利是圖的商人們高揚“藝術”大旗蒙混過關，致使藝術一不留神成了商業(yè)的“托兒”。倘若“藝術”的名義長期被盜用，結(jié)果可能是紅燈區(qū)成了“藝術一條街”，色情場所成了“藝術之家”。

　　當代中國人不該癡迷于“裸”

　　從茹毛飲血到學會取火熟食，從赤身裸體到懂得穿衣蔽體，人類從原始的荒蠻，步履蹣跚地邁向了現(xiàn)代文明。踏著歷史的足跡不難發(fā)現(xiàn)，中國人對身體的認知程度也伴隨著觀念的驟變大步向前，這為崇尚標新立異的人們提供了張揚個性的機會。

　　在全球化語境下，在商業(yè)和傳媒的鼓噪下，當代中國人比以往更加開放。人們對裸體早已司空見慣，甚至有些人更是癡迷于“裸”，以致“裸奔”、“裸騎”、“裸聊”、“裸照”等等，在生活中都能覓其蹤。教授脫了，詩人脫了，明星脫了，民工脫了，美少女脫了，不美的少女也脫了。為了發(fā)泄裸，為了藝術裸，為了商業(yè)裸，為了公益裸，為了名利裸——欲望在顫抖著。雖說以各種噱頭為名的裸體在國外并不新鮮，但原封不動地搬到華夏民族的土地上，更多表現(xiàn)出的是“水土不服”，不符合國情！

　　智者曾說，時代需要激進者去創(chuàng)造，也需要保守者去制衡。盡管有小眾群體喜歡“裸”，但也不能忽視，我們?nèi)允且粋€傳統(tǒng)、保守的民族，國人長期受傳統(tǒng)禮教的熏陶，更多大眾仍將“裸”視為傷風敗俗、寡廉鮮恥。

　　“裸”，有場合之分，有雅俗之殊，更有美丑之別，只有分寸得當，才能收獲恰如其分的美感。可是，在欲望或利益的驅(qū)動下，荒誕的“裸體秀”能顧忌到這些嗎？

　　●結(jié)語

　　當“裸體秀”拋掉最后一點遮羞布，直奔“色情”而去的時候，我們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